哨声响起时

更衣室的电子钟跳向18:30。李薇将最后一条绷带缠上脚踝，指尖触到旧伤凸起的疤痕——那是三年前总决赛留下的。墙上的战术板还留着下午会议的痕迹，红色记号笔圈出的“挡拆后外弹”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。

球员通道特有的橡胶与汗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。她跟在队伍末尾，听见前方球鞋与地板摩擦的沙沙声，如同潮汐的前奏。通道尽头，体育馆的声浪像实体般涌来，将她们缓缓推入那片光的海洋。

灯光倾泻而下的瞬间，她眯起眼睛。看台上层层叠叠的观众正在起伏，有人举起印着她号码的应援板。这片场地她太熟悉了——中国女子篮球联赛的硬木地板上，她摔倒过，奔跑过，投出过决定胜负的一球。此刻，橘色篮球静静躺在中圈，等待第一次被抛起。

没有激昂的演讲。队长只是转过身，十二双手掌无声叠在一起。温度从掌心传来，她能分辨出每只手的触感：老将关节粗大的手，新人微微汗湿的手，自己的手则稳定干燥。她们什么也没说，只是让呼吸逐渐同步。远处，对手正在半场热身，球入网的声音清脆而遥远。

李薇踏上场地，脚尖试探着摩擦力。底线附近，一个小女孩正扒着栏杆，眼睛睁得圆圆的，怀里抱着迷你篮球。李薇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，也是这样扒在县体育馆的栏杆外，看一场如今已记不清对手的中国女子篮球联赛。那时她觉得球场大得像整个世界。

裁判吹响哨子，示意双方队长。李薇深吸一口气，空气里有地板蜡的微涩、新球皮的淡香，以及某种只属于比赛日的、锐利的期待。她走向中圈，脚步落在熟悉的木地板上，发出坚实的声音。世界收缩成这片28米乘15米的战场，而时间，正等待在哨声再次响起时重新开始流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