弗法纳

弗法纳的凝视
午后三点的体育场空旷无人,只有风穿过看台缝隙的呜咽。我坐在第九排十七号——那是弗法纳上周坐过的位置。
上周的社区足球赛,弗法纳就坐在这里。这个总是穿着褪色夹克的老人,每周都会来,带着他的旧帆布包,里面装着保温杯和一本卷了边的战术笔记。当那个十七岁的边锋第三次带球突破时,弗法纳突然站起身,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喊道:“看左路!左路空了!”声音不大,却像石子投入静水。
场上没人听见。球被断了。
弗法纳缓缓坐下,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,在某一页上画了个叉。阳光斜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,那一刻他不再是社区角落里沉默的移民老人,而是某种古老足球智慧的守夜人。后来有人告诉我,弗法纳年轻时在马赛的青训营待过三年,直到膝盖受伤终结了一切。他的笔记里是三十年来观察每一场社区比赛的记录:谁的右脚只会传中,谁在七十分钟后注意力下降,哪两个中场之间从不眼神交流。
此刻我坐在他的位置上,试图用弗法纳的眼睛看这片绿茵。球门右下角的草皮颜色略深,那是射门最常瞄准的区域;左边线附近有个不易察觉的小坡,球滚到那里会略微加速。这些都是弗法纳笔记里用蓝色墨水标注的细节。
远处有几个孩子在练习射门。当最高的那个孩子再次将球射向中路时,我几乎要像弗法纳那样站起来喊:“右下角!瞄准右下角!”但我没有。我只是看着皮球又一次被守门员轻易没收。
风突然大了,看台上某个空饮料罐滚动起来,发出金属的轻响。我闭上眼睛,想象上周此刻的喧嚣:欢呼声、哨声、球鞋摩擦草皮的嘶嘶声。而在所有这些声音之下,是弗法纳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——那是一个被遗忘的足球灵魂,在用最安静的方式,继续着他从未真正离开过的比赛。
离场时,我在座位下发现了一张小纸片,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:“第73分钟,左后卫前插后的空当。”没有署名,但我知道是谁留下的。我把纸片放回原处,用空饮料罐小心压好。
明天还有比赛。弗法纳会来的,带着他的保温杯和那本越来越厚的笔记。而这片场地将永远需要这样一双眼睛——那双能看见所有人看不见的空当的眼睛。








